李競恒著《論語新劄:不受拘束孔找九宮格聚會學的歷史世界》出書

 

 

書名:《論語新劄(zha):不受拘束孔學的歷史世界》

作者: 李競恒

選題策劃:徐建新

責任編輯:黃珊珊 徐建新

書號:978-5-5334-6671-8

出書時間:2014.11 

定價:52.00元

開本:16          

印張:22

讀者定位:人文社科研討者、年夜學生研討生、官員、企業家、平易近間國學(儒學)愛好者

上架建議:國學(儒學·哲學·思惟·文明)

 

 

 

【作者簡介】

 

李競恒,年夜陸新儒家新銳。字久道,1984年生,四川江油人。四川師范年夜學巴蜀文明研討中間教師,復旦年夜學歷史系博士。出書過專著《干戈之影:商代的戰爭觀念、武裝者與兵器裝備研討》,在《讀書》、《文史知識》、《原道》等刊物上發表文章多篇。

 

【內容簡介】

 

古來解說《論語》之書甚多,常有魚珠混雜之嫌,當代更有心靈雞湯化之無聊。本書獨辟蹊徑,以出土文獻、文物及古文字為參照,感性還原了《論語》的歷史語境,梳理出了一個鮮活而不受拘束的孔門世界。

 

有名學者姚中秋、張祥龍、陳明聯袂推薦

 

《論語》是中國的,更是人類的。《論語》是時代舞蹈教室的,更是永恒的。李競恒師長教師基于強烈的現實感,會通中西古今各種知識資源,疏解闡明《論語》年夜義。新義迭出,而言之成理,誠為我們這個時代《論語》詮釋的開創之作。

 

——姚中秋

 

《論語新劄》接收許多考古發現,又借鑒不少古人研討結果,常能發表一些新見解,或對舊解的新解釋,體現了王靜安師長教師主張的紙上地下互證的研討方式,豐富了深化了我們對這本儒家“圣經”的懂得。但那些有興趣思的舊解也紛歧定就要廢失落,“敬崇文本,寬待眾訓”是我對經典的態度。  

 

——張祥龍

 

陳寅恪師長教師評王國維師長教師:“師長教師之學說,或有時而可商。惟此獨立之精力,不受拘束之思惟,歷千萬祀,與天壤而同久,共三光而永光。”競恒這書,就內容而言,也是“或有時而可商”,甚至“可商”之處良多,不過,他獨立思慮、不受拘束摸索的精力,則是頗為可貴的。

 

——陳明

 

 

《論語新劄》目錄

序(陳明)

自序

學而第一

為政第二

八佾第三

里仁第四

公冶長第五

雍也第六

述而第七

泰伯第八

子罕第九

鄉黨第十

先進第十一

顏淵第十二

子路第十三

憲問第十四

衛靈公第十五

季氏第十六

陽貨第十七

微子第十八

子張第十九

堯曰第二十

后記

《論語新劄》陳明序

 

與競恒初識,緣起于他的一篇文章《耶儒之間》。當時,我主編的《原道》的主題正好是研討中國儒家文明與基督教思惟的對話,而他的文章,正好是在探討晚清、平易近國以來儒家思惟與基督教融會的問題。他以蔣中正的日記為線索,考核了這位近代人物若何以儒學佈景來崇奉基督教的經歷,這讓人覺得很新穎。因為,治近代史之人,往往喜歡研討具體的歷史事務,卻很少從思惟史的角度,對一個人的觀念進行跨學科的比較與考核。而治基督教神學思惟或儒學思惟的文章,又很少觸及中國近代共享會議室史的領域。競恒是治先秦和考古出生的青年學者,卻對近代史料、基督教神學思惟、儒家文明很是熟習,從甲骨卜辭中的“天”字到圣奧古斯丁、阿奎那等人對“罪”的認識,一向到剖析蔣中正日記中若何以“太極”等概念來懂得耶穌,又論及了唐代景教、元代信仰上帝教的儒生,一向到明清時期的“耶儒對話”,給我留下了深入的印象。作為《原道》的主編,我最年夜的快樂還不是讀到好稿子,而是發現好稿子的作者是年輕人。競恒就給我帶來了這樣的快樂。是以,競恒的這篇文章,也就支出了《原道》第20輯。

 

后來,我們一向通過網絡進行聯系,得知競恒在撰寫一部研討《論語》的著作,當時我想,《論語》的研討,從漢代以來兩千多年,早已汗牛充棟,佳作迭出,現在已經很難有新的衝破了,競恒選擇這一研討對象,似乎并不明智。事后,陸續讀了一些他發來的樣稿,證明這一擔憂是多慮了。這些樣稿,確實如競恒《論語新劄》的書名一樣,其“新”意很是明顯,匯通了古文字學、考古學、音韻學、思惟史、東東方文明比較,甚至包含了哈耶克、阿倫特等思惟家的理論。

 

以音韻訓詁治經典,是我們所熟習的清代乾嘉學路徑,典範者莫過于錢年夜昕在《經籍籑詁序》中強調家教的“有文字而后有詁訓,有詁訓而后有義理”。以此種路徑治《論語》,迨至程樹德的《論語集釋》,已臻至于登峰,幾無后世可多置喙的余地,除了撰寫零敲碎打的小文,再以傳統訓詁治《論語》,幾乎成為不成能之事。競恒此書的新意,很年夜水平上即是跳出只走傳統訓詁的“六道輪回”,假手于現代新發現的出土文獻、古文字、考古學,這足以讓人面前一亮。

 

治《論語》,既簡單又不簡單。說簡單,那是因為婦孺皆知,各路年夜眾暢銷書漫天橫飛,“心靈雞湯”、“勝利寶典”鋪天蓋地,任何人穿上一領長衫,也能亂講一氣,自成一說。說不簡單,那是因為專業知識人都深知,《論語》的成書過程很是復雜,漢代《齊論》甚至有二十二篇,與現代人讀到的二十篇是分歧的。且莫舞蹈場地說在戰國時代傳抄過程中的文字、音韻通假問題,就是漢代的三家《論語》,其流傳、抄寫、融會也是宏大的漩渦,遑論后世兩千年流傳過程中的訛誤、變化。是以,競恒選擇《論語》為研討對象,也是需求勇氣的。

 

近幾十年來,地不愛寶,從馬王堆漢墓的帛書、竹簡大批出土以來,先秦、秦漢文獻經歷過屢次的年夜規模發現家教。可以說,漢儒所未見者,我們這些兩千多年后的現代人卻有幸得見,這對我們更為深刻地認識現代經典,供給了主要的知識與理據。而競恒能運用這些知識來對我們早就習以為常的《論語》傳世本進行研討,試圖更進一個步驟往還原現代《論語》的原始面孔,這對于關注思惟與傳統文明的人們來說,是一個好新聞。

 

舉例來說吧,翻開《論語新劄》第一頁,就很風趣。“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這是小學生也能熟背的句子。可是,競恒的考核卻告訴講座場地我們,晚期《論語》的寫本中,原文很教學有能夠是“伴侶自遠方來”。這不單是晚期《古論》、《齊論》中的寫法,並且也更合適周代青銅器銘文上的語言。競恒進一個步驟考核了先秦銅器銘文和古文獻中的“伴侶”的用法,指的是有血緣關系的兄弟親族,而孔子用“伴侶”一詞來指稱遠道而來配合求道的生疏人,恰是打破了狹隘的血緣宗法關系,從更廣泛的“人”之意義上來實現配合體的認同。這樣的考核與解釋,不單有充分的古文字學、考古學證據作為支撐,並且硬是從我們最習以為常的處所發掘出新意來。

 

競恒熟習考古資料,書中熟練運用考古學知識,將我們習以為常的句子,變為抽像的考古圖片,也有助于現代讀者更直觀地進進經典。例如,孔子贊賞顏回安貧樂道,“一簞食一瓢飲”,可是顏回吃飯的“簞”是什么樣的?從來不見誰畫出來。競恒則根據鄭玄注釋中說“簞”是圓形竹笥的這一解釋,在江陵等地東周墓中發現了對應的器物,將圖片放出來,讀者一看就清楚了,原來這是一個竹子編成的圓形“飯盒”。而孔子在齊聞《韶》,竟然是陶塤吹奏出來的,這也是很風趣的解釋。當抽象的經典文獻一點點地復活,漸漸地在骨骼上生出肌肉與發膚,你會發現,現代的思惟是這樣生動、抽像,好像就在你面前。

 

出土文獻也好,古文字考核也好,包含考古資料的運用等等,這些其實也還是廣義上的“漢學”,而競恒的這一著作,又有他本身“宋學”的思慮與訴求蘊含此中。就我看來,晚期儒家思惟中的君臣關系、國家與社會、商人與不受拘束貿易等問題,都是作者很是關注的對象。通過對考古資料、傳世文獻的梳理,競恒呈獻給我們小樹屋的晚期儒家思惟中,君臣之間是一種尊敬人格和雙向選擇的關系,而古儒主張國家對社會的把持和治理應該堅持在一個比較“小”和“松”的程度上,而更風趣的發現則是,與柏拉圖、亞里士多德敵視商業的思惟分歧,《論語》中的孔子對商人和商業表現出相當的親和顏色,他不單喜愛用商業術語“沽之哉”,並且贊賞保護商人的子產是“惠人”。這些思惟史的問題意識,對于現代人若何從頭認識我們的傳統,若何對傳統思惟進行新的闡釋,均具有相當主要的意義。

 

當然,競恒這部書的意義,并非體現在每一個具體考證方面都確切無疑,那也是不成能的。書中一些考核與見解,我也不是完整批準,例如講到“束脩”一詞的含義,作者借用法國學者庫朗熱《現代城邦》中的概念,稱配合分送朋友祭肉者為一個具有宗教顏色的配合體,是以孔子收“束脩”不是收學費,而是與門生們實行配合體的宗教儀式。此說很是新穎,並且也讓我們換一個角度來看問題。可是,中國能否具有和現代希臘羅馬文明雷同的祭肉分送朋友禮儀,或許說“束脩”是不是完整具有這一效能,至多在我看來,還是可以存疑的。又如,作者解釋“吾黨之小子狂簡”,將此中的“小子”推測為少年時代的子張,我認為也有些問題。依照錢穆師長教師的考證,當時子張只要十四歲,甚至更小。以這舞蹈場地樣的年齡,能否必定會惹起孔子的重視呢?我覺得完整可以存疑。

 

陳寅恪師長教師在紀念王國維師長教師的碑銘中曾談到:“師長教師之學說,或有時而可商。惟此獨立之精力,不受拘束之思惟,歷千萬祀,與天壤而同久,共三光而永光。”作為一位具有濃厚文明守舊主義氣質的知識人,陳寅恪師長教師身上,卻又具有濃厚的不受拘束顏色,充足體現在他對思惟不受拘束和學術不受拘束那份類似崇奉的執著之上。陳師長教師對學術的態度,完整可以作為我們考核和評價研討結果的圭臬。競恒這部著作,就內容而言,也是“或有時而可商”,甚至“可商”之處良多,不過,他以獨立思慮、不受拘束摸索的精力,由新穎的資料與考核方式往重現現代經典原旨的嘗試,則是頗為可貴的共享會議室。我也盼望他能夠再接再厲,堅持這一份對傳統、學術、文明的敬意,堅持“獨立之精力,不受拘束之思惟”,在學術研討和文明傳統的這條亨衢上,繼續走下往。

 

余英時師長教師在《原“序”》中說:“‘序’的心思來源于‘同聲相應,同氣相求’,它體現了中國知識人尋求彼此之間在心靈上的不受拘束交通。這一尋求是中國文學、思惟、學術得以不斷推陳出新的精力根據。”競恒請我為他寫序,也恰是在“同聲相應,同氣相求”的意義上,對我這位長輩的信賴。同樣,我也在“同聲相應,同氣相求”的心靈共鳴之中,對他表現支撐與鼓勵。

 

是為“序”。

2014年3月

于北京看京花園半學齋自序


《論語新劄》作者自序

 

在這個“心靈雞湯”年夜行其道的年月,談《論語》,有時會淪為一個笑話。這不僅僅因為兩千多年以來,《論語》的傳播和研討已經蔚為壯觀,以傳統樸學注解為代表的研討結果,早已堆積到了最岑嶺,幾乎不成能再有超出的余地,更是在于,任何一個三家村學究,像模像樣地年夜筆一揮,也能“著作”迭出,贏得叫好一片。一本略微嚴肅的《論語》研討著作,也很是不難在鋪天蓋地的濃烈雞湯味中被深深埋葬,最后與雞精濃湯一路沉進到不斷熬煮的鼎鑊深淵。

 

可是,任何一位對于傳統經典、知識、思惟史具備了嚴肅態度與責任感的人,必定肩負某種義務,必須捍衛這些知識的嚴肅性。在最低限制上,至多能認識到,諸如《論語》一類的古書,不是可以拿來“防霧霾”的“空氣凈化器”,數千年流傳下來的先秦文本,需求以一種敬畏的態度往面對。在更為積極的意義上,則需求通過智識的方法,嘗試對此類經典進行深刻的解讀,同時面向我們當下的語境,化解“古今之爭”,以正確的觀念往回擊錯誤的觀念。我想,這是我們這個時代,閱讀、研討和懂得《論語》的最佳方法。

 

先談談書名,之所以叫“新劄”,天然與研討《論語》的“新”思緒有關。晚清、平易近國時代以來,由于以甲骨文發現為代表的古文字學的長足發展,金文、漢簡、古印、封泥等研討獲得了相當多的新結果。裘錫圭:《閱讀古籍要重視考古資料》,載《現代文史研討新探》,江蘇古籍出書社,1992年,第62頁。以于省吾師長教師為代表的“新證派”,便開始以甲骨文、金文訂正先秦古籍的文字,“一向在學界享有盛譽”。劉釗:《卜辭“雨不正”考釋:兼〈詩·雨無正〉篇題新證》,載《古文字考釋叢稿》,岳麓書社,2005年,第71頁。于省吾師長教師以出土新資料,先后做出了《尚書》、《易經》、“諸子”、《論語》的“新證”,獲得了良多後人未獲的新發現。這些新發現,恰是地下出土文字資料的主要意義地點。于省吾師長教師曾談到,《論語》一書,看起來似乎是人人都會議室出租不難懂得的,但其實難度很是年夜。必須既跳出朱熹的注解,也跳出漢代經學家的解釋;既尊敬他們公道的觀點,也具備“疑古”而不盲從的態度,通過對古文字自己的形音義源流考核,天然就能有新的發現。于省吾:《論語新證》,載《社會科學戰線》1980年4期,第132頁。

 

實際上,本書書名中的“新”,就與“新證派”意義上的“新”年夜有聯系——嘗試通過地下出土文獻、古文字資料、古音學知識對《論語》進行研討。晚清、平易近國以來,甲骨文為代表的古文字研討不斷發展。20世紀70年月以來,馬王堆漢墓、云夢秦簡之后,先秦、秦漢古書大批出土。由于《聚會場地論語》在兩千多年的流傳過程中,版本眾多,傳抄混亂,漢代的《齊論》版本,甚至比現代人看到的《論語》多出《問王》、《了解》兩篇,可見古書流傳的訛雜水平。傳世本《論語》的現代面孔,也決非古人想象中那么理所當然。是以,運用這些古文字、晚期文獻資料來盡能夠復原《論語》的原始面孔,成為一項很是主要的任務。因為《論語》的文字面孔,直接決定了現代人對孔子和晚期儒家思惟的懂得狀況。

 

舉幾個例子。好比,《里仁》中有“正人懷刑”的說法,從漢代的經學到宋代的朱子等人,都認為這是孔子說正人要研討刑法,用刑法來管理社會。可是,通過對大批古文字資料的剖析,就會發現,實際上此中的“刑”字只是“型”的另一種寫法,先秦文獻中很常見,“型”是模范、榜樣的意思,這句話就不克不及懂得為正人成天在揣摩刑法,而是正人成天在揣摩怎么做出品德的榜樣。顯然,新的研討結果更能合適孔子的思惟。又好比,《公冶長》中,孔瑜伽教室子說“糞土之墻”,現代人都認為“糞”是shit,所以感覺孔子在罵學生,但假如了解先秦文字中,“糞”字是掃除、掃地的意思,那么含義就變了。在先秦語境中,孔子并沒有欺侮學生的人格,孔子的意思,其實是盼望學生愛護時間。光陰易逝,比及屋子老得刷刷失落土那天,就欠好修補了。再好比,《子路》中,孔子說“惡人教平易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普通都懂得為孔子說,正人教化平易近眾七年,就可以讓他們往兵戈了。但出土文獻顯示,晚期寫本中,不是“即戎”,而是“節戎”,並且戰國文字中“節”寫作“即”很常見。這樣,意思就完整反過來了,孔子不是叫大師往兵戈,而是說可以不兵戈了。

 

類似的情況,在《論語》中很常見。假如沒有古文字、出土文獻的知識和目光,只是拿著一本現代《論語》教材,反復誦讀說孔子境界高。就是境界高,孔子喊你心懷刑法,也是境界高,孔子罵學生是糞便,也是境界高,孔子喊大師往兵戈當炮灰,也是境界高,滿是境界高,不愧是圣人啊。最終,這笑話只能熬成濃濃的心靈雞湯,用以抵御霧霾的進侵。

 

所以說,治《論語》,應該重視并強調出土文獻的主要性。正如黃人二師長教師所說,“《論語》一書為兩千多年來古今中外學者、士子、老嫗、小兒誦讀至熟之書,但真能清楚明白,以高標準請求者,古往今來,殆不出數人。而歷代相關著作,堪稱汗牛充棟,在此基礎,站在偉人肩膀,往前踏上一個步驟都很困難”,是以“竹簡出土文獻必能再度貢獻出它的參考價值”。黃人二:《上博五〈正人為禮〉與〈門生問〉試釋》,載《戰國楚簡研討》,上海古籍出書社,2012年,第302頁。廖名春師長教師也談到:“在資料的彙集上,我們還沒有一部書能超出1940年月程樹德的《論語集釋》。在譯注的信實上,還沒有一部書能比肩1950年月楊伯峻的《論語譯注》。人們都以為《論語》里并沒有幾多搞不懂的東西,只需拿過來,或批評,或繼承就可以了。其實,問題并不是這般簡單,《論語》里弄不清楚的處所還良多。”廖名春:《從〈論語〉研討看古文獻學的主要性》,載《清華年夜學學報》2009年1期,第23頁。

 

確實,正如兩位師長教師所言,以傳統方法治《論語》,已經很少有剩余的空間,但仍有良多疑問有待解決。這就需求我們,盡能夠多地調動古文字、古音學、出土文獻等知識,踩在歷代偉人的肩膀上,往窺看遙遠先秦時代的思惟火光。

 

本書之“新”,還并不僅僅是對出土文獻、古文字等新資料的運用,也還包含了考古學、古氣候學,甚至人類學資料的應用。實際上,這些知識既能夠幫助現代人懂得《論語》文本中記載的那個時代,進進“孔子的歷史世界”,也能夠幫助現代人更好地還原《論語》的真實內容。

 

舉例來說,在《先進》篇有名的“吾與點也”一章中,曾晳談到本身的幻想是在暮春時節與冠者五六人、孺子六七人,“浴乎沂”。按字面懂得,是在沂水中洗澡。后世有良多學者認為這種懂得有問題,第一種意見以王充、王夫之等人為代表,他們認為,正歲仲春還很冷,完整不適合在河水中洗澡。但假如從古氣候學的知識出發,就可以發現王講座場地充、王夫之的意見其實不克不及成立。因為古氣候學的研討表白,孔子生涯時代山東地區的氣候,溫熱濕潤,生長著年夜片的竹林,環境與現代長江流域類似。那個時代,不是“夏季到臺北來看雨”,而是“夏季到魯國來看雨”。是以,暮春時節的魯國郊外,是完整可以在戶外沐浴的。實際上,古氣候學表白,王充生涯的東漢時代是一個“小冰期”(Little Ice Age),當時晚春時節的首都洛陽還凍逝世過人,所以王充不信孔子時代可以“浴乎沂”。而王夫之生涯的時代,又稱“明清小冰期”,也是異常嚴寒。是以,由于無法懂得孔子時代的氣候環境,進而懷疑到《論語》的內容,這都是值得現代人思慮的問題。

 

第二種反對“浴乎沂”的意見,以唐代的韓愈、李翱為代表,他們認為在河水中洗澡,是一種“裸戲”,分歧于禮制。實際上,這就需求人類學和宗教思惟史的知識來回應。實際上,大批的考古學、人類學、宗教學的資料均能表白,洗澡活動是一種潔凈行為,先秦文明中就有以水禳祓的儀式。正如伊利亞德(Mircea Eliade)所說,在宗教思惟史中,“在一切嚴重的宗教活動之前都要洗澡,使人預備好進進神圣的體系”。\[美\]米爾恰·伊利亞德:《神圣的存在:比較宗教的范型》,晏可佳等譯,廣西師范年夜學出書社,2008年,第185頁。這也表白,“浴乎沂”不是“裸戲”,而是嚴肅莊重的古禮。是以,古氣私密空間候學加人類學、宗教學視野可以證明,《論語》中“浴乎沂”的記載,是可托的。

 

陳少明師長教師曾談到,有兩個《論語》的世界,一個是前《論語》時代就已經構成的語言、文字、婚姻、貨幣、物質生產技術以及基礎政治結構;另一個世界則是主觀性的,是通過語言文字傳遞的歷史經驗。陳少明:《〈論語〉的歷史世界》,載《中國社會科學》2010年3期,第39頁。確實,普通讀者所關注的,是以后者為中間的《論語》,強調了自古以來“義理”的傳承。陳少明師長教師說,這兩個“世界”之間分歧,有時甚至會有沖突。不過,在我看來,這兩個世界之間,也存在著很是親密的聯系,對前一個“世界”的懂得,其實也有助于更深入掌握后一個“世界”的思惟,甚至于精力氣質。

 

japan(日本)學者高木智見曾說,我們距離先秦的歷史世界太遙遠了,有時想一想孔子的生涯時代,會令人瞠目結舌。他舉例說,“我們可以想象一下,就算是圣人孔夫子,當年生怕也憑依祖先靈魂的‘尸’行禮,直接坐在鋪席子的地上,不消筷子而直接用手抓食品往嘴里塞著吃,用手指蘸腌制的螞蟻卵”,“要想懂得孔子,就必須起首懂得孔子所實際生涯的那個時代”。\[日\]高木智見:《先秦社會與思惟:試論中國文明的焦點》,何曉毅譯,上海古籍出書社,教學場地2011年,第11頁,導言。筆者批準高木智見的意見,實際上,他恰是盼望我們用生動的資料,讓死板抽象的現代經典“活”起來。假如我們可以進進“孔子的歷史世界”,從最貼近當時人們生涯方法、環境、氣候、習俗的佈景進進《論語》,我想,我們遠離的僅僅是心靈雞湯的急躁世界,貼近的則是現代中國的偉年夜傳統。

 

是以,這就需求以考古學的資料,往迫近《論語》的歷史語境,讓現代讀者在直觀感觸感染上也能呼吸到孔子生涯那個時代的空氣。只要呼吸著這種空氣,才幹進進先秦,貼近《論語》世界。為此,我借助于考古學,盡量還原當時的器物、技術與圖像,將這一個“世界”與《論語》的“義理世界”整合起來。通過閱讀,讀者將會了解,“邦君樹塞門”的“塞門”在考古圖像中的面孔,《鄉黨》篇中那些陳舊禮儀、器物的各種細節,“與之釜”、“與之庾”的器物與單位,“瑚璉之器”為何物,“子在齊聞韶”的“韶”是什么樂器所奏的,甚至于顏回“一簞食一瓢飲”的“簞”是瑜伽教室什么抽像,凡此等等。

 

實際上,器物層面的聚會場地世界,長短常不難被遺忘的。朱熹曾談到,“物才數年不消,便忘之”。他舉例說,北宋時代有一種用水晶制作的器物叫“柱斧”,到了徽宗時代就逐漸消散了。在他生涯的南宋時代,不單大師不再認識什么是“柱斧”,並且連名稱也忘了。\[宋\]黎靖德:《朱子語類》第八冊,中華書局,2004年,第3067頁。朱熹以生動的經歷,談到了器物層面的變化之敏捷,實際上也就意味著直追三代之古有多么的遙遠。可是另一方面,一個文明晚期禮樂的最後情勢,又具有很是嚴重的意義,追遠其情勢與面孔,往往又是后世從頭認識現代,以致于是從頭塑成本身認同的主要途徑。考古學家指出,對古禮器、建筑等禮樂層面的“追遠”,其實是一種世界性的現象。在現代美洲的古典瑪雅、印加,都在藝術品和建筑風格上有“追遠”的特征。而在古埃及的古王國崩潰后,原有陳舊的藝術和建筑也隨之消散,但當埃及獲得重建,陳舊的藝術與建筑情勢就獲得敏捷的模擬和恢復。而在中國,史前和三代的玉器、青銅器的復原,一向在后世進行著。陳淳:《文明與晚期國家探源:中外理論、方式與研討之比較》,上海書店出書社,2007年,第228頁。這般廣泛的復古現象表白一個事實,即象征了一文明最陳舊的經典情勢,包含藝術、建筑、器物甚至歷法等,對于后世不斷溯源和認識本身具有很是主要的意義。實際上,宋代士年夜夫政治“回歸三代”的強烈訴求,恰是與古文字的研討、青銅器的考核、現代禮器的復原等活動交織在一路的。

 

假如認識到這些,那么在《論語》研討中重視器物層面的考核和復原,讓讀者盡能夠呼吸到貼近孔子那個時代的空氣,就更是一件有興趣義的任務。正如朱熹所說,器物極其不難被遺忘。孔子時代,南方溫熱濕潤,竹林分布廣泛,雨水充分,人們席地而坐,用東周段的上古音交談,不消筷子而用手抓食品,用手指蘸螞蟻卵腌制的醬吃,聽著一種鵝橢圓形陶器“塤”演奏出來的古樸音樂。總之,《論語》的歷史世界陳舊甚至生疏,但不斷嘗試迫近這個世界,是中國歷史上的精英們一向不曾放棄的誘惑。我也盼望能通過這本書,讓更多的讀者踩著祖先的足跡,走進孔子的歷史世界,往體會《論語》的精妙地點。

 

有后現代主義者認為,讀者絕對不成能清楚到作者的“本意”,“文本本意”與“作者本意”是分歧的。此種思惟,今朝在中國也頗有謹記者。但我卻共享空間很是認同余英時師長教師的觀點,即中國前人信任,作者“本意”雖然難以把捉,但通過各種盡力,是可以遙接作者之心于千百年之上的。從孟子、司馬遷、朱熹等人到明天,此種交流盡力和傳統,一向從未中斷。余英時:《陳寅恪暮年詩文釋證》,臺北:東年夜圖書公司,1998年,第9頁。《論語》的研討,兩千多年來,盡管諸議駁雜,良多處所真義難顯,至今還迷霧重重,但正如後面所述,通過站在前代偉人們的肩上,加上現代豐富的出土原始資料、古文字等東西,又有了更為廣袤的視野,我們在迫近《論語》為代表的古儒“本意”途徑上。良多處所,已經可以確定為“遙接作者之心于千百年之上”的確論。這也恰是中國文明,歷經千百年而性命不衰的內在氣力之一。

 

本書是一本“新劄”,嘗試以“新”的途徑往提醒出陳舊傳統的奧義元在,但自己也僅僅是一種拋磚引玉的嘗試。它的情勢,是“劄”,即依據《論語》傳世本的基礎序列,對現代讀者能夠有迷惑,或是歷史上存在爭議較年夜之處加以研討、剖析,并基于思惟史和現代的問題語境進行某種詮釋。是以,這也決定了本書不是一本類似于楊伯峻師長教師《論語譯注》那樣的翻譯體圖書。盼望感興趣的讀者,將本書與《論語譯注》一類的翻譯體圖書進行對讀,或許會有高興的發現。本書所供給的,更多是有爭議的問題、難點、疑點,并且供給主要的先秦語境,以便讓讀者進進“孔子的歷史世界”。但沒有爭議或疑點的內容,就未幾置筆墨,因為多幾句普通《論語》讀物中都能供給的語言,實在意義不年夜,也是在浪費讀者的時間。盼望本書的寫作與研讀方式,能起到拋磚引玉的感化,既能有助于通俗讀者、傳統文明愛好者加深對《論語》的懂得,也能做到曾子所云的“以文會友,以友輔仁”,引出相關的問題,獲得更多博雅正人的斧正,配合商討商兌,將《論語》的研討,推向一個更高的高度。

 

書中,援用《論語》原文,以傳世本為準,分章編號參照李零《喪家狗:我讀〈論語〉》。假如通過考證,證明此處應該刪失落衍文某字,或是增添某字、某內容,則在《論語》原經文中以\[\]符號標出。例如,《子路》132中,傳世本“先有司,赦小過,舉賢才”一句中沒有“老老慈幼”四字,但通過對上博楚簡的研討可知,傳世來源根基文應該抄漏了“老老慈幼”四字,是以增定為“\[老老慈幼\],先有司,赦小過,舉賢才”。在文字考訂方面,假如觸及傳世本某字實際上底本應當為某字,則以()標出其原始本字。如“正人懷刑”,就標注為“正人懷刑(型)”。盼望這樣的格局,能有助于讀者加倍貼近《論語》的晚期面孔。

 

孔子的時代,距離我們已經太過遙遠。在朱熹講述的故事中,距離他不到一百年的事物,已經顯得生疏。可是,孔子的“兩個世界”,卻被后人反復追溯,不斷講解。我想,這恰是因為,兩千多年前軸心時代的東亞,偉年夜的思惟在這里誕生,好像暮色中的星火,照見著年夜地,也劃過了寂靜的夜空。

 

李競恒

2014年4月14日

謹識于復旦年夜學

 

《論語新劄》后記

 

十年前,我在成都面向社會講《論語》課。聽眾既有孩子,也有家長。當時我忙著鉆研甲骨文和殷周青銅器,對經典文獻的關注,重要還是在經學領共享空間域。有人請我講《論語》,當然也很樂意,但翻開那些講讀《論語》的教材,總覺得不是那么回事。于是,我嘗試用本身比較熟習的考古學知識,對《論語》內容進行闡釋。在課堂上,我先講解原文,在觸及“孔子的歷史世界”時,我會在黑板上將那些器物、圖像畫出來。這種比較生動的講法,也惹起了一些孩子和家長的興趣,讓我對這種思緒有了一些信念。

 

此后,我的研討重點重要還是圍繞著中會議室出租國的文明來源和晚期文明階段,撰寫了一部三十多萬字的書《干戈之影:商代的戰爭觀念、武裝者與兵器裝備研討》,以戰爭、觀個人空間念傳播、物資流動、資源再分派等現象為佈景,試圖更深刻考核中國文明的晚期特征。這本書在幾年后出書,我的研討興趣又轉移到了中國東北地區的考古上。盡管這般,此前講授《論語》課的經歷,卻給我留下了許多迷惑,也讓我養成了在閑暇時彙集《論語》研討資料的習慣。實際上,正如良多學者所言,《論語》一書,看似簡單,其實疑教學場地問、難點很是多。是以,我時常在歇息時間研讀《論語》,并不斷撰寫和積累札記。

 

說來好笑,我手中一些《論語》版本,由于長期翻閱,有的已經破爛不舞蹈教室勝,狀如腌菜,紙頁失落了用膠水粘好,翻了幾年后又失落,于是再粘,這般循環。日積月累,幾多有了些新見解,而本書的初稿,也漸漸成型。撰寫這部書,很年夜水平上,是盼望給本身一個交待,畢竟講授《論語》課,發現了良多問題,累積在胸中,不吐不快。更主要的是,盼望拙作的出書,能夠給學界的伴侶、傳統文明愛好者們供給一個閱讀《論語》等傳統經典的新思緒。

 

實際上,古文字、出土文獻、考古資料、各種現代社會學知識的應用,對于古人深刻認識《論語》,意義不成低估。但遺憾的是,良多考古知識豐富的伴侶,對經典興趣不年夜,很少關注《論語》的研討。而良多關注經舞蹈場地典的伴侶,情懷有余,卻不熟諳考古資料,對“孔子的歷史世界”也很是生疏。是以,買通二者之間的隔閡,能夠是進一個步驟推動《論語》研討的一條主要前途。盼望拙作的出書,成為一次無益的嘗試。

 

值此出書之際,我要感謝段渝師。多年以來,他一向對我關懷愛護有加。他對學術事業的堅韌,給我樹立了榜樣。無論是我當年求學時,還是踏上任務崗位以后,他自始自終的教誨與鼓勵,都是我伴隨終身的寶貴財富。我還要感謝周振鶴師,在復旦的博士生涯,獲得了他無微不至的關懷。他經常勉勵我,學術上的成長,需求一種廣博的胸懷與不受拘束開放的心態,沒有這種態度,學問是做欠好的。這些教誨,我都銘記于心。

 

我要感謝陳明師長教師,與他的相識,是我的榮幸。很早以前,就拜讀過他的高文《儒學的歷史文明效能》,頗為謹記貫穿全書的出色史識。沒想到后來拙文《耶儒之間》,承蒙陳師長教師厚愛,選進了《原道》,這對我是很年夜的鼓勵。此次拙作出書,又有幸獲得陳師長教師贈賜的《序》,對拙作多有鼓勵,在此深表感謝。我要感謝秋風師長教師,他翻譯和介紹奧天時學派思惟家的雋永文字,以及他對中國傳統的深摯情懷,都讓我受害匪淺。此次,承蒙他詳細閱覽了拙作書稿,獲得他的推薦與好評,在此深表謝意。我要感謝張祥龍師長教師,當年閱讀他《思惟避難》一書,讀到張師長教師對“孝”充滿密意的論述時,被他的文字深深打動,心已熔化在他力透紙背的中國情懷之中。此次獲得他的確定與推薦,是我的榮幸。

 

感謝福建教導出書社,在學術著作出書相對困難的環境下,憑靠對中國傳統的敬意與堅守,發布圍繞中國傳統思惟文明主題的各類著作,令人敬仰。出書社的編輯徐建新兄,不單認真負責地審閱拙作,同時我們也箋遞牘傳,在網絡上暢談古今中外學問,很是愜意,在此表達對徐兄的敬意與感謝。關不羽(網名)兄一向鼓勵我撰寫此書。他的儒者風范和廣博知識,對我影響頗深,我也敬他為長兄,與他把酒、喝茶,縱論古今之史、中外之學,是一種很是高興的經歷。

 

李競恒

2014年4月22日

于復旦年夜學

 

“論舞蹈場地道書系”出書媒介

 

論道者,何也?追論華夏圣賢之道也。以儒學為焦點的華夏圣賢之道源遠流長、包涵廣博,兩千多年來,一向不乏問難與論辯,除百家爭鳴外,儒家內部更有今文經學與古文經學、漢學與宋學以及更多細致而主要的論辯,這些論辯總體上說來,是在追論華夏圣賢之道。

 舞蹈教室

論道者,何也?叩問中國前行之舞蹈教室道也。近代以來,又有華夏之道與諸多外來之“道”的論爭與沖突,華夏之道屢遭嚴重質疑與粗野對待,而暫居弱勢;比來二十年來,華夏之道頗有復興之勢、廣年夜之兆,而瑜伽場地中西論辯、百家爭鳴、儒門各派之問難,更顯現出了許多新意,這幾年夜類論辯,總體而言,是在叩問中國前行之道。

 

《中庸》曰:“萬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論道書系”對論辯各方的觀點不作評判和取舍,而是兼收并蓄,并信任繼續進行這些論辯,對找回中華思惟與中華文明的自覺性與創新才能,有積極的深遠的意義。各家各派著作,無論義理派、考據派,傳統派、現代派,平易近族派、普世派,右派、不受拘束派、中間派,凡能夠自圓其說、有根有據的,均在考慮之內,尤其歡迎對中華傳統思惟與傳統文明有“溫情與敬意”之各類優秀著作。

 

時值中日甲午海戰一百二十周年,吾人所寫所編,或有助于吾國走出兩個甲子輪回的困頓與悲情,樹立中華思惟與中華文明的主體性,實現中華平易近族的偉年夜復興。《詩》曰:“周雖舊邦,其命維新”,此其時乎?

 

福建教導出書社

 

甲午年夏,福州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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